走過篳路藍縷
到2011年為止，國立中正文化中心(以下簡稱兩廳院)已經成立二十四個年頭。兩廳院的成立，也見證了這段期間，伴同經濟與文化層面快速蓬勃發展的臺灣，在表演藝術的領域篳路藍縷，開啟山林。

80年代之前，臺灣經濟尚待起飛，社會大眾剛剛從滿足溫飽的小康之境走出來，藝術文化的素養還有待培養。1987年兩廳院的成立，使臺灣終於有了一個國際級的表演藝術場地；放眼當時的亞洲，這個場地的硬體水準可說是數一數二，只有日本擁有在規模與專業等級上在伯仲之間的場地。

1980年代，臺灣經濟開始快速發展、政治與社會也朝著開放的道路邁進，對於文化藝術的發展來說，這正是最好的發展條件。黃碧端總監說，現在回顧，我們不能不說當時政府在藝文事務上展現了相當的遠見與魄力，1980年代初期的十二大建設便首度放入文化建設：在每縣市設置文化中心，更在首善之區的臺北建立國家級的文化中心，也就是現在通稱的國家兩廳院，做為全國的文化櫥窗與標竿。事實上，要推動表演藝術發展、提升國民的人文藝術素養，一個優質的表演藝術場地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沒有合適的表演場地，像基洛夫芭蕾舞團、柏林愛樂這樣的國際級藝術團體，都不太可能來演出，本地觀眾要想親炙精采節目和大師風采，也就遙不可及了。

兩廳院的成立，不只讓臺灣的觀眾有機會欣賞國際級的表演藝術，更讓國內的藝術工作者能夠和一流的國際藝術家切磋琢磨，開啟更宏觀的視野，並且從中走出自己的風格。過去這近1/4世紀，兩廳院支持了無數的演出，而許多出色的表演團體，像雲門舞集、無垢舞團、表演工作坊、優人神鼓、明華園等，也一一從小樹成長為大木。

表演，轉瞬間即逝的藝術
因為呈現形式的不同，有些藝術比其他類別容易保存，例如一座雕塑、一件書畫、或一本書，只要妥善典藏，可能千年之後仍能夠被後人欣賞。但是，「表演是轉瞬就消失的，音符停下來、動作完成，就消失了。」黃碧端總監娓娓道出表演藝術受到時間侷限的特質。

黃碧端雖是去年三月才應邀擔任兩廳院藝術總監，但是，1995年，也就是19年前，她就擔任了兩廳院的副主任(相當於目前法人體制的副總監)，任滿三年才返回教職。在就任的第三個月，她創刊了《表演藝術》雜誌。也是那一年，兩廳院的表演藝術圖書館成立。這兩樣都是為轉瞬即逝的表演藝術留住紀錄的重要機制。

表演藝術圖書館除了蒐藏各類專書、音樂、影像資料之外，也有系統典藏兩廳院演出節目單、月節目冊、海報、錄音錄影等資料。而《表演藝術》雜誌十九年來成為台灣表演藝術這一段盛世的記錄者；創刊以來已多次榮獲金鼎獎，除了對各種表演藝術節目進行即時的介紹、協助讀者掌握藝文動態，也培養出一群高水準的藝術評論者，引領社會大眾認識表演藝術。

兩廳院在創立之初，就展現宏觀的視野；從第一場演出的節目單、宣傳海報，都經過完善的整理、並且進行保存。而在十多年前、數位化的技術開始應用時，兩廳院也開始有系統地針對節目單、海報等文宣品，每一期的《表演藝術》雜誌，甚至是演出內容的錄音、錄影，進行數位化典藏。

當然，由四個表演場地所組成的兩廳院，經過二十四個寒暑，一年至少有三、四百檔、合計一千場以上的演出，即使希望一一記錄下舞台上的轉瞬感動，也得面對龐大的資料處理問題。因此，兩廳院一方面運用新的數位科技，典藏當年度的資料；一方面也針對過去的典藏，進行回溯性的數位化，透過由「當下」往「過去」的延伸，逐步建立起兩廳院、乃至於臺灣近三十年來表演藝術的珍貴紀錄。這些彌足珍貴的文字及影音典藏，使現在及未來的讀者和觀眾，可以循之追索重現台灣表演藝術發展的無數重要時刻。

知音惜緣，成就兩廳院典藏
除了兩廳院本身的藝文紀錄之外，一段段令人回味無窮的知音惜緣，也是臺灣藝文發展與兩廳院典藏的寶貴因緣。2006年過世的曹永坤先生(中研院曹永和院士之弟)，不但是金融界聞人，也是因古典樂素養而廣受敬重的文化人。愛好西洋古典音樂的曹先生，從年輕時便積極收藏各類珍貴樂器和錄音。從黑膠唱片到cassette到CD到VCD到DVD……，更經常在士林家中舉辦音樂欣賞會，歡迎所有愛好音樂的朋友入府聆聽。對於國內樂友來說，曹永坤先生是一位以樂會友、推廣古典音樂欣賞不遺餘力的長者。他過世之後，家屬也慨然捐出其典藏予兩廳院，讓更多人可以在兩廳院圖書館中，欣賞到曹先生所蒐藏的樂器與影音資料。兩廳院圖書館在得到這批捐贈後特設一特殊典藏室，編目後方知曹先生所捐出的珍貴唱片，多達七萬多件，無私的胸懷，令人追懷。這批捐贈影音資料，品質極精，也將逐步進行數位化。

目前兩廳院的數位博物館，已經有不少表演藝術史料上線提供網友閱覽，黃碧端總監表示，和國家數位典藏計畫進行合作，可更擴大服務對象，也更有利於永久典藏。

不過，表演藝術是獨創性格濃厚的藝術，著作權的問題所在多有，導演與樂團可能基於法律與合約問題，而採取不同的授權合作模式；有些作品，兩廳院可以在推廣目的下進行有限的數位化，但不得從事營利行為；另外一些智財權完全歸屬於演出方的作品，甚至不能進行任何的數位化紀錄。這些智財權與法律上的限制，也同樣必須被嚴肅考量。

2010年12月，兩廳院數位博物館和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簽署合作備忘錄，未來在數位典藏與學習聯合目錄中，網友也將有機會一窺兩廳院二十多年以來的軌跡。不過，也因為上述的智財權考量，能夠匯入聯合目錄的兩廳院資源，必會略少於兩廳院數位博物館實際擁有的典藏，但喜愛藝文的朋友，也還是能夠加入兩廳院之友、造訪兩廳院數位博物館，享受最完整豐富的藝術饗宴。

在過去二十年，香港、新加坡、中國大陸等亞洲地區，表演藝術場地如雨後春筍般興起。不過，兩廳院由於成立時間較早，因此在專業與典藏資料的質量上，有其特殊性與不可取代性，兩廳院光是影音資料就有十一萬筆之多。環顧整個華人世界中，兩廳院在表演藝術資料的蒐集保存上，可以說是其他機構難以企及，也是值得國人自豪之處。

藝文素養的積累
作為一個公共文化設施，兩廳院希望能夠協助藝術走入人群，讓更多人愛上藝術。透過這個特殊的空間，兩廳院不只為臺灣社會提供一個優質的表演場地，更在二十多年的時空背景之下，成功扮演環境教育的功能。黃碧端總監回憶起十八年前維也納愛樂第一次來臺演出時，愛樂者半夜開始排隊，四千張門票在兩小時之內售罄，兩廳院特別在室外廣場現場即時轉播以饗大眾；在演出的當晚，估計有七萬人聚集在兩廳院前廣場聆聽演奏。黃總監說：「雖然當時多數人沒有欣賞交響樂的實際經驗，但是全場在聆聽演出時鴉雀無聲、離場時地上一張紙屑也沒有。」同樣的情形在別的場合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便是文化和空間品質所發揮的影響。二十多年下來，這樣一個經營精緻藝術的空間，對於臺灣社會的藝術與文化素養教育，必然是持續地在發揮影響。

兩廳院的典藏與表演藝術精華，經過數位的轉化之後，又會對臺灣社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黃碧端總監認為，「分享」是數位網路時代的重要特質。以往這些資料只存在於表演藝術圖書館的時候，就只有造訪表演藝術圖書館的人才能夠親炙。可是在網路世界中，人們可以跨越時空藩籬，輕易取用所需的資訊。藝術，又是一種只要有一星點火花，就能夠開啟無窮創發空間的文化領域，試想當年的林懷民，如果沒有機會接觸瑪莎‧葛蘭姆舞團，恐怕也不會有後來的雲門舞集。而Leonard Bernstein在美國電視節目上長年風流蘊藉的音樂解說啟迪的美國大眾，何止千萬！兩廳院、乃至於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必然將扮演文化感染與擴延的角色。

「感染與擴延」之餘，這些經過數位化的文化資產，更可能在數位時代的「出版閱讀」領域產生結構性的影響。以表演藝術來說，一場舞蹈演出，在紙本閱讀中，就只是一張靜態的畫面；可是用數位閱讀，讀者彈指之間，精彩的舞作影音就可能立刻出現在眼前…。黃碧端總監認為，未來動態性的數位典藏成果，只要經過編輯，就可在數位閱讀的平臺上淋漓盡致的呈現；今年開始，兩廳院因應未來數位閱讀出版需求，特別成立「圖資出版部」，就是希望可以在將來提供讀者更完善的資訊與閱讀體驗。

數位與藝術的綣繾共舞
黃碧端總監表示，「數位」可以將全球各地原本塵封在角落的珍貴資源，呈現在世人面前，在知識的傳播與共享發揮宏大的力量。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的內容是臺灣文化資產的最珍貴資料，該如何在未來計畫結束之後，以更有效率的作法維繫服務、為大眾所使用，將是重大的任務。

網路，絕對會是文化機構的好朋友。從前兩廳院得花許多電視廣告行銷費用，但是在2010年運用Facebook、電子報、社群媒體經營，在減少電視廣告費用的狀況下，演出票房反而取得顯著成長；黃碧端總監認為，網路群眾就是口耳相傳的網絡、替文化機構免費打廣告。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成果，本來就是以網路為主要呈現媒介，更可借重網路與社群的力量，發揮以往所難以想像的正面影響力。

然而數位是否也對藝術的表現手法造成衝擊？黃總監也分享了她對目前藝術表演的觀察。藝術家往往是對創作侷限最敏感焦慮的，他們時刻都在尋求新的表現模式，「跨界」可說是今日藝術家的普遍思考方向與出路。而數位正好可以使得許多原本難以呈現的舞台效果，現在可能辦到；但是如何讓數位技術為藝術加分，強化藝術的內涵，卻是對藝術界和科技界雙方的考驗。我們的前面，應該還有無限值得期待的探索旅程。

本文蒙黃碧端總監、兩廳院同仁及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國家型科技計畫總計畫辦公室指導、協助，特此致謝！

參考網路資源：兩廳院數位博物館